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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从上午到现在补了多少液了？”

“快两千了。”

“有尿吗？”

“……一滴都没有。”

主治医生盯着监护仪上那个刺眼的数字，又看了看管床医生紧锁的眉头，心里咯噔一下。他们面前躺着的这位51岁男性患者，上午在家睡觉时突然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惊醒，那种疼不是吃坏肚子的绞痛，而是像有人从后背往腹部撕扯一样的撕裂感。在家硬扛了几个小时，腹痛不但没减轻，反而越来越烈，双腿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使不上劲，更诡异的是——从早上到下午，他一次尿都没有。

家属吓坏了，赶紧把人送到医院。急诊科医生第一反应是急性心肌梗死，症状太像了。可心电图拉出来，正常。心肌酶抽血查了，正常。又怀疑脑梗，血压量了，颅脑CT扫了，还是正常。急性胰腺炎、肠梗阻、肠套叠，一个个排除，全不是。

患者躺在病床上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声音发抖地问医生：“我肚子怎么这么疼，为什么手脚没力气，还在抖？”

医生张了张嘴，竟一时答不上来。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，只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背后往上爬——所有常见急腹症都排除了，可患者的情况分明在恶化。

直到血肌酐的化验单送过来，数值飙升到三百多，还是一滴尿都没有，医生才意识到肾脏可能正在急速衰竭。但为什么？肾衰的根又在哪？

闻讯赶来的主任听完汇报，只问了一个问题，像一把手术刀直捅病灶：“主动脉查了没有？”

主动脉造影结果出来那一刻，所有在场的医护人员都倒吸一口凉气：腹主动脉夹层，撕裂范围从腹部一直延伸到双侧髂动脉。 内膜和中膜之间被高压血流活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，血液正沿着这个假腔往下疯狂灌注。整个血管壁只剩最外面那层薄如蝉翼的外膜在顶着。一旦破裂，全身血液会在几十秒内涌入腹腔，连抢救的机会都不会给。

这就是被称为“死神之病”的主动脉夹层，一种让急诊科医生闻之色变的血管急症。这位患者距离死亡有多近？近到只看那一层细胞膜的厚度。

一、主动脉夹层是什么？为什么叫“死神之病”？

很多人第一次听说主动脉夹层都是在热搜词条里——某某名人突然去世，死因写着“主动脉夹层破裂”。每次出现这样的新闻，评论区都会铺天盖地问同一句话：怎么人就这么没了？

因为主动脉是人体最粗、最核心的一根血管，直接从心脏左心室发出来，像一条主管道贯穿胸腔和腹腔，沿途给大脑、心脏、肝脏、肾脏、肠道、四肢输送动脉血。正常主动脉壁有三层结构，从里到外是内膜、中膜、外膜，紧密贴合，能承受巨大血压。但当中老年人因为长期高血压、动脉粥样硬化，或者马凡综合征等遗传因素，导致主动脉壁结构变脆、内膜出现破口时，高压血流就会从破口冲入中膜与外膜之间的间隙，沿着血管长轴一路撕裂，形成一个夹层假腔。

一旦最外层的外膜承受不住压力而破裂，全身的血液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涌出，几分钟内失血量可达全身总血量的70%以上。医学上有一个冰冷而精确的数据：未经手术治疗的急性A型主动脉夹层，发病后每小时的死亡率增加1%到2%，48小时内死亡率高达50%。 这也是为什么它在临床被称为“死神之病”。

二、为什么这个患者出现了“无尿”和“脚没力”？

回到这个病例，最让医生困惑的两个伴随症状——完全无尿和双下肢无力颤抖，恰好揭示了主动脉夹层的两个致命并发症。

无尿，是因为肾动脉被夹层撕裂波及了。 双侧肾动脉是腹主动脉的重要分支，夹层的假腔一旦压迫或者撕裂肾动脉开口，肾脏立刻失去血液供应，从滤过排尿的器官变成缺血的受害者。肾脏细胞对缺血极度敏感，一旦血供中断，急性肾衰竭就来了，肌酐直线攀升，一滴尿都出不来。

双腿无力、颤抖，是因为夹层撕裂到髂动脉。 髂动脉是腹主动脉向下肢分叉的血管。夹层延伸到这里，下肢的血流被部分或完全截断，肌肉缺血缺氧，人就会感觉双腿发软、站不住、走不动、发抖。这也是主动脉夹层和普通腹痛最关键的鉴别点之一——当剧烈胸腹痛同时伴有四肢脉搏不对称、肢体无力或血压差异时，必须第一时间排查主动脉夹层。

三、最危险的诱因，很多人每天都在做

主动脉夹层的发生，不是无缘无故的。它有明确的最主要推手——长期高血压不控制。

长期高压血流像高压水枪一样反复冲击主动脉壁，内膜在日复一日的冲击下逐渐变薄、变脆，最终被撕出一个破口。没有控制的高血压，就是在给这根主管道不断加压，等着它某一天突然爆裂。除了高血压，动脉粥样硬化、吸烟、高盐饮食、主动脉瘤、外伤，以及一些先天性的主动脉结构异常（比如马凡综合征、主动脉瓣二叶畸形）也都是高危因素。

还有一个致命的行为常常直接引爆主动脉夹层：在情绪极度激动或突然发力的一瞬间，胸腔腹腔压力骤然升高，本来已经脆弱的主动脉壁被冲破。 临床上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例——和人吵架时猛地一拍桌子，胸口一阵撕裂样剧痛；用力搬重物或便秘时憋气使劲，紧接着后背一阵剧痛蔓延到腹部。这些看似偶然的时刻，都是给脆弱的血管壁上最后一根稻草。

四、什么样的人需要特别警惕？

主动脉夹层最喜欢找上这五类人：第一，长期高血压、尤其是血压控制不佳的中老年男性，这是最主要的发病人群；第二，动脉粥样硬化严重的人，血管壁已经被斑块侵蚀得千疮百孔，弹性全无；第三，有主动脉瘤病史的人，局部血管壁已经扩张变薄，破裂风险极大；第四，遗传性结缔组织病患者，比如马凡综合征，这类人天生主动脉壁薄弱；第五，有外伤史或高强度体力活动后突发胸背腹痛的人。

如果你或家人符合其中任何一条，并且在某个瞬间突然出现胸部或腹部撕裂样剧痛、疼痛从前胸延伸到后背再到腹部、双侧血压不对称、四肢脉搏强弱不一致、无尿或少尿，请不要犹豫一秒钟，立刻打120，并明确告诉接线员“怀疑主动脉夹层”，让急救人员带着降血压药物和监护设备来接，而不是自己开车或让家人搀扶走到医院。

五、手术是唯一的生路

主动脉夹层一旦确诊，医生的反应是争分夺秒的。

第一步，立即镇痛、降压、控制心率，把主动脉壁承受的压力降到最低，为手术争取时间；第二步，急诊外科手术，切除撕裂的主动脉段，用人工血管替换重建。这是唯一能根治的手段。如果夹层撕裂范围过长、累及重要内脏动脉分支，手术难度和时间都会大幅增加，但别无选择。少数撕裂范围局限、没有累及重要分支的B型夹层可以选择介入覆膜支架植入，但同样需要紧急处理。

这位51岁的患者是幸运的。主任带领团队给他做了主动脉置换手术，切除了撕裂的腹主动脉段和髂动脉病变区域，用人工血管重新接通了下肢和肾动脉的血流。五个小时后，手术顺利结束，肾功能在术后逐渐恢复，双腿也有了力气。但这场和死神的擦肩而过，原本完全可以不用发生。

写在最后

主动脉夹层不是“突然”发生的，它在很长时间里一直在给你机会。每一次量血压时那个高出正常范围的数字，每一次吃完降压药就把药瓶扔在一边无所谓下一次再吃的态度，每一次情绪失控时胸口那种说不清的闷痛，都是它在你耳边低语：“我还在，你该管管血压了。”主动脉夹层破裂的那一刻，没有奇迹，只有生存率倒计时。 但这个倒计时，在它还没开始之前，就掌握在你自己手里。

参考资料：

[1] 中华医学会心血管病学分会大血管学组主动脉夹层诊疗指南

[2] 欧洲心脏病学会主动脉疾病诊疗指南相关章节

[3]《血管外科学》主动脉夹层分型与手术时机规范

你或你的家人有高血压吗？平时的血压控制得好不好？有没有遇到过突然的胸腹撕裂样疼痛却没当回事的经历？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情况，你的分享可能就是别人认识这个“死神之病”的唯一机会。